《国家图书馆藏样式雷图档•颐和园卷》第一函第27张《玉澜堂地盘平样》,国图编号354-1791;第28张《玉澜堂内外檐改装修地盘样》,国图编号392-0045。这两张图是为对玉澜堂内外檐装修进行改造而绘制的图样,从图中内外檐的改建可知是戊戌政变后实施的,改造后与目前玉澜堂的现状相符。
玉澜堂是一座四合院建筑,正殿面阔五间,后带三间抱厦,东配殿霞芬室、西配殿藕香榭各五间。它东面有土山与仁寿殿相隔,西临碧波万顷的昆明湖,位置上佳,乾隆皇帝说“胜以水周砌,兼以山护堂”。“玉澜”两字即指建筑面临的昆明湖中莹洁如玉的波澜。清漪园时玉澜堂的西窗装有玻璃,非常适合观赏昆明湖的水景,乾隆御制诗中写道“西窗糊玻璃,全湖俯几席”,“西窗临水镜光宽”,“书堂小坐俯昆明”。身处玉澜堂室内的乾隆心情是愉悦的,他在乾隆三十六年所写的《玉澜堂》诗中写道“直须一泻昆明水,洗尽胸中万斛愁”。
清漪园时期的玉澜堂有三种功能,也就是传餐、理政和读书。弘历还将万寿山清漪园之宝、万寿山昆明湖之宝等三方御宝放置在玉澜堂中,可见它的重要地位。道光三年八月七日,清宣宗旻宁曾在玉澜堂赐宴十五位老臣。
光绪时期,重修之后的玉澜堂成为载湉的寝宫。1896年(光绪二十二年)中秋日的《翁同龢日记》中记载“饭毕召见玉澜堂。堂即上寝殿也,甚闳敞……面谕自今日至廿一日,皇帝在园办事,省跋涉,并命十八、十九听戏,并谕此堂明爽胜宫中。”载湉对玉澜堂“明爽”二字的评价与其高祖父弘历在御制诗中所表达的意思相近。
国图354-1791这张平样图所示对玉澜堂内外檐装修的改造则完全与“明爽”相背离。此图黄签为旧有装修情况,红签为改动情况。藕香榭室内标红签“藕香榭殿一座五间,进深阑干罩二槽,碧纱橱二槽,次间前檐床一铺,稍间几腿床罩一铺,顺山床一铺,满撤去存库”“添修面宽墙”“墙厚一尺六寸”“落空进深一尺六寸”。霞芬室内标红签“添修面宽墙”“霞芬室殿一座五间,进深碧纱厨二槽,落地罩一槽,门口方窗一槽,稍间几腿罩一槽,顺山床一铺,满撤去库存”。正殿上方红签标注“玉澜堂殿一座五间,后抱厦三间,明间外檐格扇一槽,次、稍间支摘窗各一槽,满撤去存库。”
▲392-0045《玉澜堂内外檐改装修地盘样》中所见藕香榭中砌墙情况
正殿西稍间后檐贴红签“添修后檐墙”,东稍间后檐贴红签“撤去外檐装修”。后抱厦外檐贴四红签,从西往东分别为“撤去外檐装修”“添修外檐墙”“撤去格扇”“撤去外檐装修”,西墙南端贴红签“撤去门洞”,东墙南端外贴红签“撤去门洞”。玉澜堂正殿以西为二间“西书房”,西书房上端标红签“西书房一座二间,后檐格扇一槽,支摘窗一槽,撤去存库”,后檐标红签“添修后檐墙”“撤去外檐装修”“撤去格扇”,西墙标红签“撤去门口二座改修墙”,东墙中间设“玻璃镜”,东一间南侧外檐装格扇一槽四扇。西书房西一间北端与廊相接处贴红签“添修卡墙”,南端与廊相接处贴红签“改修卡墙”,东墙装“大玻璃镜”,西端南北两侧“添修门口”“添安福式踏跺”。正殿以东二间为顺山房,上端贴红签“东顺山殿一座二间,后檐支摘窗二槽,撤去存库”,后檐标红签“撤去外檐装修,添修后檐墙”。顺山殿东侧廊子与顺山殿后檐平齐处标红签“添修卡墙”。正殿原有的后檐装修都被改成了墙壁,东西配殿也添修墙壁,整组建筑只有宫门可以出入。392-0045图中对外檐装修的改造与此图相同。通过与宜芸馆、乐寿堂后檐装修对比,可知玉澜堂后檐改动之大。
▲354-1791《玉澜堂地盘平样》所见玉澜堂正殿改装修情况
▲玉澜堂正殿后抱厦西次间被封堵的门洞
▲玉澜堂正殿后檐墙
▲宜芸馆后檐装修
是什么事件会导致皇帝的寝宫遭遇如此的改动,由明爽变得闭塞呢?只能是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的戊戌政变,居室改造是慈禧对光绪惩处的一部分。玉澜堂内外檐装修的改造可以看到慈禧对光绪的限制,同时也有精神上的压抑。新砌的砖墙是慈禧与光绪母子之间嫌隙的象征。样式雷绘制的这两幅图样是非常宝贵的史料,它向我们表明慈禧对光绪的态度。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也可以知道这幅应该绘制于1898年9月21日之后。
光绪就在改造后闭塞的玉澜堂中度过了人生中的最后十年,此后玉澜堂一直封闭。1924年清室派英国人庄士敦管理颐和园,他开启封闭已久的玉澜堂。在《紫禁城的黄昏》中庄士敦写道“至于偏殿如果皇帝有权使用,我想他会有比较大的活动空间。可是,当我进入房间时,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。屋内四壁砖墙,墙和临院子的门窗之间只有几厘米的空间,门是向内打开的。如果不打开门,院中的人看不到屋内的情况。玉澜堂建在湖畔,在这里本可以欣赏到湖光水色,屋内却建造了砖墙,这些砖墙将任何一个方向的景色都隔绝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建造这些墙,颐和园的官员告诉我说是慈禧太后为折磨光绪皇帝而建造的。这些房屋不适合居住而且毫无用处,但是提醒着光绪皇帝时刻明白自已是囚徒。这是慈禧太后的残忍之处,限制着光绪皇帝的空间和视线,让他倍感耻辱。她不想让光绪皇帝与外界有联系,她要让皇帝永远看到这些墙,明白自己的处境。这些墙证明了慈禧太后对光绪皇帝的憎恨之情,也证明了光绪皇帝十年的悲惨生活。我将这些告诉了宣统皇帝,他非常惊讶。之后,他到颐和园参观了玉澜堂。这位末代君主面对那些砖墙,沉默良久。”庄士敦对光绪表达了深度的同情。我们无法确知溥仪的良久沉默中对他的伯父表达了怎样的感情。